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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中秋夜(情感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生活对于吴贞这个家庭主妇来说,并不显得格外轻松。从上星期开始,她就在盘算,已经入秋了,可儿子小冬的运动衫还没买,壁橱里藏着的杂物也该整理整理了,该晒的晒,该洗的洗,可总抽不出时间来。还有丈夫林斌那件高领毛衣也该抓紧时间编织了。去年冬天就因为值夜班着了凉,慢性胃病竟复发了,疼得他哼哼叫。瞧,转眼又到了中秋节,虽说比不上过年,可也总得应酬一番呀,于是又是一阵瞎忙。好歹晚餐已过,现在该轮到赏月的时分了。俗话说:“月到中秋分外明”嘛。

吴贞踱上阳台。月亮已经挂在天边,清亮而温柔。一缕白云,像轻纱一样,遮过月亮,旋即又缓缓散开,融进又深又蓝的天。楼宇前那株开满了紫色花的树,在微风下抖动着,灰影里晃着濛濛的光,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纯净。这样痴痴地看了一会,她转眼透过玻璃窗看到卧室里的小冬早已摆开了作业本,正一丝不苟地验算着,嘴里絮叨着什么。每逢听到同事们叽叽喳喳地谈论着自己的孩子如何不努力学习时,她脸上就会掠过一丝宽慰的笑容。她确信:凭着小冬的潜力和他那年龄难得的自觉性,他会顺利地升入重点高中,然后考进大学。本来嘛,她和林斌既不是什么官,也不是什么商,小冬的路只好让他自己走好了。眼下,让她惦念的倒是斜倚在缝纫机台板前校对论文的丈夫。他是文革前考入医学院而文革期间毕业的大学生,习惯上称作“五届生”,在省城医学院附属医院当外科大夫。他待人诚实、随和,动起手术来干净、洒脱,是基础外科公认的好医生。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上半年职称公布时,他竟没有获得主治医师的资格,究其原因当然不是业务水平低,而是不曾发表过论文,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刘——那位和林斌一块毕业,在一个科室工作的刘大夫顺利地通过职称考核。这太不公平啦!吴贞实在琢磨不透,发表论文能代替手术水准吗?可这是规定。在他工作的那所医院里,这样僵死不变的规定还多着呢。让吴贞更加生气的还是医院领导居然改变了宿舍的分配方案,把隔壁那套原先决定分给她家的两室一单元住房转让给刘医生。刘医生的妻子,一个农村户口的家庭主妇,很快就办妥了农转非手续,安排进医院制药厂当合同工。少妇的风韵加上刻意的打扮,使她愈发漂亮风采了,连吴贞这个城市长大的妇女都有些相形见绌。那女人常常像一只蝴蝶,一阵风出去,一阵风进来,愉快地哼着街上的流行歌曲,直唱得吴贞耳朵发热,心里发慌。

吴贞住在医院向房管局买来的新村里,新村的住户虽然大抵是同事,但平常却极少交流,只是收水电费时才应酬几句,可谓是“互不干涉内政”了。就像眼下许多做妻子的一样,在家里吴贞是地地道道的“实权派”,而丈夫林斌只不过是户口簿上的“名誉户主”。他本来就是一个无所苛求,容易适应环境的人,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才华,每天准时地上班下班,自觉地包揽了几乎所有的家务,偶尔,只是当儿子做完作业腾出书案时,他才从包里取出典型病例,编入卡片里,做为诊断的参考材料,即便这样,妻子常常还不失时机地唠叨几句:

“你呀,书呆子一个,有时间还不帮我拖拖地板。”

他未置可否地笑笑,要不然就含糊地应诺着:“就来,就来。”

可自从刘医生搬进隔壁那套房子后,他们平静和谐的气氛似乎被悄悄地破坏了。职称评定后不久,刘医生曾偕同夫人破例到林斌家做一次礼节性拜访。

“没评上不要紧。反正还有机会,下次努力争取就是了。”刘医生挺着开始发福的肚皮一团和气,“我们是邻居了,往后互相帮助才好。”刘医生的妻子在林斌家的家具前摸摸这,瞧瞧那,嘴里啧啧地赞叹着,还瞅着墙上蒙娜丽莎画像愣愣地呆了好一会。最后不无遗憾地叹息道:

“就是太挤了。医院怎么不多给你们一间住房?”

吴贞浑身发冷,紧抿着发白的嘴唇。

刘医生还和林斌攀谈。他摸出“双喜”牌香烟,林斌摆手表示不抽。他便自己点燃,吐着烟雾说:“要说你的手术水准的确比我强,你只要把你积存的病例分门别类地总结一下便是蛮不错的论文了。”

睡觉时,林斌发现妻子发愣,以为她病了,可是吴贞忽然絮叨起来:

“病,我有什么病?……”她眼里泛着苦涩的泪花,“你无所谓,我可受不了这窝囊气。”

她急匆匆地拉出抽屉,又赶忙推上。这是他们家存放粮证钞票的位置。

“从明天开始,你不要管家务了,专心写你的论文!”她鼻子对着林斌一哼,大有命令的口气。

“那,谁负责?”

“我,我煮饭,我买煤,……一切家务我全包了。”

“也好。”林斌说了句多余的话。

吴贞长叹一声,躺下了。起先,林斌只是把妻子的话当作一时气话,并不放在心上,可渐渐地,他发现妻子真的把主要精力倾注在一向不太关心的家务事上。

只要林斌一走进厨房,她就会把他搡出来:“我来,我来。看你的书去吧。”

偶尔林斌搬出那几大本邮集,整理心爱的邮票——这可是他唯一的业余爱好。她会一把揪过来,把它锁在最底层的柜子里。

遇上好电视,林斌瞥上一会,她就会发出粗粗的叹息,暗示林斌不能这样挥霍时间。

为了不引起家庭纠纷,林斌只得从书架上取下材料,坐在桌前,摘下眼镜,把镜片擦了又擦,然后开始了陌生已久的论文写作。这时吴贞会泡上一杯茉莉花茶,放在桌边,静静地将身子埋在沙发里,好似在耐心地等待着一艘遥远的航船。

功夫不负有心人。上午,《福建医学院学报》的编辑总算打电话通知林斌了:外科研究室的一位副教授在审阅了他的手稿后,称赞他是一位踏实、严谨的医务工作者,论文颇有独特的见解,要他立即来编辑部领稿子。

“这样吧,晚上加个班。按教授的眉批,做一些修改和校对。明天就送来,我们赶在这期上发表。”编辑瞧着他,语言里夹杂着诚恳与催促的口气。

“那再好不过了。”林斌心里像灌进了蜜。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吴贞时,她双眼竟有点潮润了。

傍晚,林斌下班回家,发现桌上摆起酒杯,厨房里香气扑鼻,一派喜气洋洋。

“今天是什么节,干嘛弄这么多菜?”

“你猜猜。”妻子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今天是中秋节。妈妈说要好好犒劳爸爸。”小冬在屋里喊。

林斌赶忙去瞧日历,果然是中秋节。最近为了论文忙得不亦乐乎,居然把传统佳节都忘了。他怀疑妻子怎么突然重视起节日来。往常吴贞总戏谑林斌娶她是自讨苦吃,因为她天生便是既不会搞事业,也不会搞家务的女人,她还不无自豪地宣称自己是带着平庸和懒散出嫁的。对此,林斌不以为然地笑笑。她以为家庭的和谐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小单元里全是一片暖融融的气氛。他们一家三口就在这充满人情味的小天地里,舒坦地喝酒、吃菜。他觉得妻子自从结婚后就很少再有眼下这样的柔和与可爱,目光里流露着诗情画意,声音里潜在着浓厚的倾心相许的情感。

“结婚是恋爱的坟墓。”他蓦然记起昨天上午病区里小护士在争论的话题。真是扯蛋,她们哪里知道,夫妻之间的默契会变成一种无形的信心和与勇气,会使原来枯燥无味的生活变得绚丽多彩,就像在一艘行驶的小舟上架起了一片色彩斑斓的风帆。

“就是为了妻子的一片真情,我也要好好干一场。”他瞥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形象,放下毛巾,望着妻子。柔暖的灯光下,妻子挪动着瘦小的身躯,系着一条围裙,正在收拾碗筷。

屋外,月亮皎洁,天空湛蓝,视野里的楼群灯光璀璨。楼上房里传来了节奏奔放的迪斯科舞曲。吴贞轻轻扣紧通往阳台的门,瞧着全神贯注地修改稿件的丈夫,心里溢过一丝淡淡的快慰。谁说人到了中年,火一样的雄心也会化作一种实实在在的过日子态度,为立身行事,为油盐柴米而操心?她缓缓地拿起搁在一旁的那件织了好些的毛衣。一边一针一线地打着,一边满意地听着丈夫和儿子刷啦刷啦地交替翻动纸张的声音。

门外响起了悦耳的门铃声。吴贞皱着眉,她最怕此刻有人来找林斌。尤其是那些集邮迷,为交换一枚邮票,常常要争论半天,闹得面红耳赤。她怏怏不乐地打开道门缝。

门外站着刘医生,穿着白大褂。

“他来做什么?”虽然近在隔壁,但彼此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是这样,”刘医生说,“病房里来了位腹内出血的患者,很危险。诊断很困难,叫林斌去一趟吧。”

吴贞马上明白过来,往常病房里遇上垂危的病人,值班医生偏偏会记起林斌,林斌总是斩钉截铁地套上外衣就去了。可眼下,林斌正在改论文,成败关键在此一举了。要是因为抢救病人而耽搁了交稿时间,人家会怎样看待你的治学态度?也许好不容易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会即刻化为泡影。不管怎么样,这第一步至关重要。她忽然意识到站在面前的刘医生已经是主治大夫了,而丈夫却名落孙山,忽然瞥见了对面那套原来属于他们的单元。

“林斌呢?”刘医生全然没有注意吴贞的表情,踮脚歪脑向寝室瞥去。

“他……”该怎样回答刘医生呢?她觉得自己仿佛就像一只作茧自缚的蚕,在千丝万缕的自我窒息中猛然醒悟了。不能让林斌去!不,不能,今晚又不是他值班!

“病人情况严重,”刘医生的确眼光焦虑而又固执,“林斌呢?”

“他……,感冒了。”她不知所措,一急之下冒出一句连她自己也弄清楚的话,声音微微发颤。

“喔,下午还好好的嘛?!”刘医生看着吴贞窘态,不再讲什么。

卧室的门轻轻推开,林斌揉着倦怠的目光,尴尬地一笑。显然,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态弄得莫名其妙。

“你病啦?”刘医生问。

“是呀,刚才他还头晕。”

林斌脸上苍白,额上沁出汗珠。他瞧瞧妻子,又望望刘医生,舌头僵硬,说不出一句话。

“那,休息去吧。”刘医生遗憾地耸耸肩,转身就走。

“慢点,如果……”林斌浑身一颤,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可一瞥见妻子的视线,又苦涩地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表。

“不用了,不用了。”刘医生恳切地说,焦虑地跑下楼梯。急促的脚步声叩击着地面,发出“砰呯”的声响。不一会儿,他已经出现在楼前的小道上,白大褂在秋风的吹拂下飘然而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石英钟的指针在缓慢地移动着,就连儿子酣睡发出的呼吸声似乎也比往常慢了许多。林斌改完稿子,半躺在床上,茫然地瞅着天花板,粗大的指节骨紧捏着,发出咯咯的声响。妻子不停地翻身,压得床板轻轻晃动起来。显然,她也没有入睡。

嘀嗒――嘀嗒――

犹如熬过了一个盛夏,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林斌急匆匆地跑出去,打开门,正撞见归来的刘医生。

“病人怎么样?”

“抢救无效。”

林斌深深地叹口气,回房躺下。

吴贞审视着丈夫,轻轻地劝解道:“你去了,也无济于事。不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

林斌竭力克制着,不作声。最近家里出现的格外和谐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觉得喉头哽咽,眼前老闪着病人呻吟的痛苦状……他难道是个自私狭隘的人吗?不,绝不,记得,还在医学院读书时,他就在希波克拉底的塑像前宣过誓,他曾主动为重危病人献过血,还曾为远道转移至省城的病人抬过担架。当了医生后,他曾好几次因为手术的漫长而昏倒在手术室里……可今天,正需要自己的时候,却……不错,即使今天去了,也改变不了病人的命运,但总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呀。想到这,他心底一阵羞惭。

夜很深了。远处哪家屋宇传来了凄惶、苍凉的笛音。静静听去,好像空气中的每一丝每一缕都有一个深沉的音符在飘移。生活真怪,似乎随时都在窥探检验着人们。

清冽的月亮当空高悬,照得房里一片澄碧。微风掠过,摆在缝纫机台板上的稿纸沙沙作响。

(按江山发稿要求,属于原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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