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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保护色(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吴红霞未嫁给陈鹏飞时,脸蛋总是红的,像是刚从灶口烧了火出来,红的也不是整个脸,而是腮上的两坨,和电视里那些吃多了辣椒的女子很相似。身边的人说,兴许是取了这个名字的缘故,红霞,红霞,这霞光都爬到脸上去了。这是玩笑话,理解吴红霞的人都知道,这女孩性情内向、怕人,整条村上都是大熟人了,如果突然遇上了一个,或在巷子里,或人家来到门楼叫阿爸出工,她这边话还没说出口,脸就开始热起来了,五月的晚霞一般。

兴许陈鹏飞就喜欢上了吴红霞这一脸红晕,喜庆——湖村对红色向来欢迎,娶亲嫁女那万物都得以红色作基调,后来在电视里看见外面的人结婚时穿的是白婚纱黑西装,呸,那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能这样?多不吉利。——陈鹏飞一喜欢上吴红霞,就三番两次往她家门楼跑,喊她爸出工,问她爸田里需要帮忙吗,他陈鹏飞年轻气壮,么活都干得了。这么说时,陈鹏飞脱下皱巴巴的衬衣,露出他健壮的黝黑肌肉。阿爸兴许是先喜欢上了陈鹏飞那一身肌肉,觉得可以用一用,于是有什么活就没跟他客气,他都敢问了,阿爸就敢用。谁知就这样中了陈鹏飞的圈套,反过来说,阿爸也是乐意被这样的圈套打中。所以当人们笑着说,喂,老头,你这么用陈鹏飞,是不是想把女儿嫁给他哦。阿爸竟然笑得很开心。

阿爸的笑让吴红霞红的不止是脸了,还有心。

结婚那天,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小姐妹过来帮忙,当然没帮什么,就帮吴红霞打扮打扮——这农村的新娘打扮起来也不比城里来得简单。折腾了半天,突然感觉少点什么。有个叫秋菊的姑娘大大咧咧的,她说,咱是不是应该给红霞化个妆啊?外面的女人可都是化妆的,把脸打白了,把嘴唇涂红了,把眉毛描黑了。人们感觉有道理,可苦于没化妆品,那得要到镇上去买才行。于是找到陈鹏飞,伸手向他要钱,要一百,到镇上买化妆品。陈鹏飞吓一跳,问给谁化?她们笑,骂他死心眼,当然是给你老婆子啰。陈鹏飞也笑,说,红霞啊,我就喜欢她那张红脸哩,你们又把她打白了,可赔我不起。

几年后,吴红霞和陈鹏飞一忆起结婚时的这段插曲,还是会笑弯了腰。只是这时的吴红霞的脸已经不红了——她见谁也不再脸红了。由于长时间和阳光亲密接触,她的脸早已经黑掉了——陈鹏飞说她现在是个黑美人。

这时的陈鹏飞和吴红霞夫妇,当然还包括他们的孩子,已经没在那条村里生活了,他们来到了深圳,在深圳关外的偏远地区,开了一间门面,收购废品。这收购废品的生意前些年可是来钱的事业,别看它脏,让人不太瞧得起,这废品收进来的时候是废品,价格低,可经过挑拣、加工,转手一卖,那可成了宝,中间的利润不小。当时最先从村里出来的人都到城市做起了废品生意,几年未到就回家起新房了。陈鹏飞可不是傻子,都看在眼里,也想在了心里,想着在村里种几亩地能有什么出息呢?一辈子勤勤恳恳,最后可能还衣食不保。这一想,心也横了,带着吴红霞就离开了村子。可偏偏就不凑巧,陈鹏飞一到城市收购废品时,废品生意却开始萎靡下去了,也不是说没钱赚,就是赚得少。赚得少也得赚,总比在村里种田要强些的。磕磕碰碰几年下来,生活还是能维持下去,还买了一辆二手人货车拉货,孩子也能在城市里上个私立学校,像模像样地和城里孩子一样,乘坐校车去学校上学。能这样,已经不容易了。在村里人看来,陈鹏飞这小子还是挺能干的,年底见了,还是老板前老板后地叫唤。阿爸脸上也有了光,想当初看中的是女婿的一身肌肉,是个田里好汉,如今想来,陈鹏飞那一身肌肉不仅能在村里混得好,在城里同样能出人头地哩。

虽说城里的生意不好做,往生意这条道上挤的人却不少。生意是小生意,但小小生意能起家,不少从农村出来打工的,其实也都抱着一个目的,看能否打几年工、攒点钱,弄点小生意做,这在城里的生活也就有了另外的奔头,有了和打工不一样的架势和希望。摆地摊、收购废品,有点钱的开个小店面卖卖烟酒茶……在陈鹏飞眼里,总是会时不时从街巷里蹦出一两家铺头来。兴许是肚子大的人总是觉得满街都是大肚子一样,陈鹏飞这些年也感觉身边那些拉开门面或者踩着三轮车收废品的人在日益增多,这于他不能不算是一种压力。

陈鹏飞和吴红霞刚到这里租房开站时,这里还偏僻得很,半天不见人烟,不了解的人完全不知道这么一块地方也属于城市范围。他记得那时,一到傍晚拉货回来(那时踩的还是三轮车),卸下给吴红霞挑拣,自己总爱抽空到站前的一片荒草坡上蹲会,抽个烟,看着眼前一片属于城市却呈现出一副农村模样的荒地发呆。天气好时,他还能看见落日,虽然落日的光彩没能和家乡的相媲美,偶尔飞过的鹭鸟,还是被染成了醉人的颜色——那时他做梦也没想到,那片荒地,没过几年,就成了今天这副模样:先是第一工业区建起来了,后是第二工业区、第三工业区,如今已经建到第五工业区了,有了工业区,就有了打工者,而有了打工者,附近的小楼房密密麻麻地竖了起来,它们几乎是阳台靠着阳台的,人们称作亲嘴楼。亲嘴楼里住的都是外来的打工者。随着起来的还有商场、溜冰场、菜市场、发廊、黑网吧、更多的废品收购站……

刚开始,陈鹏飞是尝到甜头的,那时这里收购废品的人不多,附近的店铺和一些没被承包的小工厂,几乎就是他一辆三轮车在拉,拉得欢快、自在。当然这样的美好时光没维持多久,很快,光陈鹏飞租住的这条巷子,就有三个铺面是开门收购废品的,各自在门口放出个四方形的白底红字招牌,那招牌和街上发廊的招牌竟然相差不大,夜里也能插电发光。

陈鹏飞也算是个灵活人,加上吴红霞的勤恳,两人里外配合,几年历练下来,成了这个行业的佼佼者。当别人家还是一辆三轮车到处吆喝时,陈鹏飞已经开上人货车了。有时为了多拉一点废品,陈鹏飞不惜把人货车开到关内去,甚至开到附近的东莞惠州去。关内是好地方,干净,有秩序,自然没多少收购废品的,但关内人家制造出来的废品可不见比郊区少。一天下来,陈鹏飞总能拉回满满当当的一车子,回来往院子一卸,哗啦啦地竟满院子。这满院子的废品、垃圾,尘土飞扬,里面有铜铁、塑料、纸皮等有用的,也有不少烂苹果、死老鼠、卫生巾等没用的,但在陈鹏飞和吴红霞看来,这一院子都是宝贝,至少是藏有宝贝。它们就像是满院子的稻谷,等着他们去晾晒、去虚谷草屑,然后包装入仓。

挑拣废品的活基本上是吴红霞一个人在干,这些年下来,她在各种废品里摸爬滚打,从一个腼腆少女变成了一个不修边幅的妇人。这不要紧,出外讨生活,靠的是实在的能力。如今的吴红霞就有了这方面的能力,面对满院子的废品,她知道哪些是值钱的,哪种是不值钱的,并能熟练地挑拣出铜、锡、铝、镍、镀金、镀银等等,甚至光塑胶一类,她拿到手上一敲,听声音就能辨别出来是何种类型的,其精准让陈鹏飞都感到惊叹。

吴红霞在院子里挑废品时,陈鹏飞就到巷子里的杂货店买瓶啤酒,拎回来,回屋吃饭。吴红霞做的饭菜不错,特别合他胃口,他总说吃这样的饭菜不喝酒可惜了。喝了酒,吃了饭,吴红霞基本也把废品分类挑好了,这时陈鹏飞才过来帮忙把货装袋,绑结实,过秤,然后堆放一边,明儿再拉出去转手卖给更大的废品收购站,期间能赚多少,其实一算也就能算清楚了。做好这些,这一天的活也算忙完了,一家子才能洗澡、看电视、说些话。

每天都这样重复着过,本是枯燥,在吴红霞看来,却也有新鲜的地方。因为挑拣废品时,偶尔能遇到一些玩具,变形金刚、塑料车子、魔方等等。吴红霞知道,这些玩具看似简单,其实贵着呢,她到商场看过,一个玩具大多要卖上百元,而一些有钱人家,买了就买了,有一天孩子玩腻了,不喜欢了,还好好的,就拿出来扔了。吴红霞可像是捡到宝似的,挑出来,放一边,她舍不得把它们当塑胶卖掉,洗一洗,还是新的,留给孩子玩,特意去买还真没有。要她拿上百块买一个玩具给孩子,她肯定是拿不出手的,如今有现成的,多好。——吴红霞有时也会暗暗欢喜,都嫌收废品脏,其实里面可都是宝贝呢,每次挑拣她几乎都怀着一种收获宝物的希望,像寻宝旅程一样充满了惊喜。

当然,能给吴红霞带来惊喜的,还不只是孩子的玩具。有一样东西,其实也撩动着她细微的心——起初吴红霞还真没在意,一个个塑料盒,颜色各异,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也没打开看,就扔到塑料堆里去了。后来有一次好奇,就拿起一个打开看了,一看,竟懵住了,里面十几个小方格,红红绿绿的,竟色彩斑斓,旁边还放着细细的毛刷和夹子之类的工具——凭女人的直觉,吴红霞知道,这些就是化妆品了。

化妆品对一个还算年轻的女人来说,应该是最熟悉不过的了,它甚至是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物件,尤其是生活在城里的女人。可说实在的,于吴红霞,它还真是陌生东西,说是陌生,其实名字也不陌生,她老早就知道城里的女人是化妆的,而化妆自然也少不了化妆品,就在她出嫁那天,那帮小姐妹们还嚷着要去镇里买化妆品给她化个妆呢。想起那天,突然就想起那个大大咧咧的秋菊,后来她也离开了村子,去了一个大城市生活,听说给一个富豪当二房,过上好生活了,每个月光买化妆品的钱就要上万块,有一年春节回家,吴红霞遇到过秋菊一回,乍一看,真认不出来了,那个脸蛋,几乎和戏台上唱戏的没什么两样。村里人对秋菊背地里是闲言闲语的,吴红霞自然也跟着附和,但内心其实对那一脸的内容充满了好奇,甚至跃跃欲试。所以说,结婚那天,听秋菊那么一说,吴红霞是满怀希望的,希望真能趁着结婚真正认识一下那些神秘的化妆品,可她最终失望了,陈鹏飞不让,他说他喜欢的正是吴红霞那绯红的脸色。听着这话,她心里的不悦其实也不存在了,或许和陈鹏飞的赞美比起来,那化妆品,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此一别,这么些年下来,吴红霞真的就和化妆品没有了缘分。当然,没有缘分,并不是吴红霞从此就不想了,有时她和陈鹏飞去商场,经过商场的化妆品专柜,各种各样的品牌化妆品摆了一玻璃橱子,前面还坐着一个脸色白皙的美女,那女人很美,一眼就能看出化了妆,于是显得更美了。吴红霞知道,原来化了妆的女人竟是可以这般白皙美丽的,还有那眉毛、睫毛、眼影、鼻梁、嘴唇,无不光彩照人。她每每经过这样的化妆专柜,总爱多看几眼,她甚至想上前去,壮着胆子问问那个化了妆的女人,尽管不买,问一下总可以吧。可她终是不敢,不敢不仅是因为自己的胆怯、自卑,更多的是身边的陈鹏飞似乎讨厌化妆的女人,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说,看看这些女人,脸抹粉抹得跟鬼似的,嘴唇描得跟鸡屁股似的,多难看啊。这时候,她总是附和着说,是啊,真难看,我也讨厌死了。

后来,吴红霞再去商场时,就连看都不敢去看那些总是在白炫的灯光之下的化妆品专柜了,似乎是一种刻意的回避。当然,这时候的吴红霞认为自己也没了化妆的必要了,别说自己已经结了婚,生了孩子,而且做的还是收购废品这样的脏活,就算不是,凭她现在的皮肤,真有化妆品,她还真没勇气往脸上抹了。她有时趁着陈鹏飞出门,就拿起镜子偷偷看了看自己的脸,不看还好,一看,整个人都丧了气,之前那红扑扑的脸色早就不见了踪影,如今取而代之的是黝黑的肌肤,各种斑点、皱纹、红痘,整个脸几乎成了一片战后的废墟,狼藉一片,伤亡惨重。她恨不得把镜子摔了。可冷静一想,都已经是这把年纪的女人了,丈夫都不嫌弃,自己还嫌弃了,这算个什么事啊?想着才傻傻地笑了。

事不凑巧,却让吴红霞在废品堆里见识到了这些神秘的化妆品。单看包装质地,就知道这些都是名牌货,肯定值不少钱。而对于一些关内的有钱人,这化妆品还不是和孩子们的玩具一样,不喜欢了,随手就扔了,扔到了吴红霞的眼前。这些化妆品有的明显都是没用过几次,十几个格子的颜料还都温润可人,就连那些毛刷,也都是新的一样,静静地躺着,等着女人们的纤纤细手去拿捏、画描呢——这些,吴红霞怎么舍得扔了呢?和玩具一样,吴红霞也把这些还没用完的化妆品挑了出来,然后擦干净,藏了起来。她是不会用的,她也不知道藏起这些化妆品做什么用。但她,每次见了,还是毫不犹豫地藏了起来。一段时间下来,各种化妆品竟然藏了一抽屉,种类多样,有些样式她还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但她真的乐意把它们拥有。一有空,她会打开抽屉看看,像是孩子们玩着挑出来的玩具一样,她也要玩一玩这些女人的玩意。这时,她的心思总是变得温润起来,像是赤脚淌过一道清凉的溪水,浑身爬满了浪漫的湿意,都不像是一个挑拣废品的女人了。

有些美好的感觉,其实就像蚂蚁一样,时不时会痒着吴红霞的心。吴红霞不知道这样的痒是否是一个女人正常的心理,于她这里,却是感觉羞耻的,至少是不好意思的。比如,看着陈鹏飞赤着上身往人货车上捆绑废品袋,双臂扯着绳子一拉,那一块块黝黑的带着汗水油光的肌肉像是山上的石块一样在他的上身凸显出来。这时候的男人总是充满力量的。力量这个词一闪现,吴红霞的心也随之怦怦跳了起来。她想着这个时候眼前这个男人要是能狂野一点、粗暴一点,甚至留着身上的汗水,用捆绑废品袋的力量把她抱上床——甚至不是床,是其他任何角落,还用捆绑废品袋一样的力量,一下一下地砸在自己的身体里面……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她渴望这样的感受,却也知道永远也实现不了。因为别说陈鹏飞不会那样做,就算他真的那样做,吴红霞也是没办法在身体上接受的啊。这只能是一个秘密,藏在心底最深处,就像那些别人的化妆品,藏在抽屉的最底层一样,是羞于启齿,羞于示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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