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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寿宴(小说)

日期:2022-4-2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王奶奶要大摆寿宴,宴请亲朋。

儿子儿媳给亲朋好友挨个儿打电话,就连多年未曾走动的远房亲戚也没落下,只差亲自上门送请帖。如此大张旗鼓,熟悉王奶奶的人深感意外和惊讶。何况不是正寿,王奶奶满八十四岁,男进女满,哪有女的刚进八十五岁就举行寿宴,这不得不引起人们的好奇和猜想。

王奶奶喜静,不好热闹,很少举行寿宴。六十岁生日提前辞客,一拍屁股去了大女儿家,自己躲清静,却给了大女儿一个大大的意外。七十岁寿辰坐飞机去了一趟北京,尽情玩了几天。八十岁那天与老伴偷偷郊游,傍黑才回。儿女们找不到人,打电话不接,王奶奶执拗,儿女们没办法,只好听之任之。

王奶奶一贯奉行:待客就是受罪。生日那天,本应享享清福,却因待客忙里忙外,把人累成狗,哪有快乐可言,哪有清福可享,明明就是活受罪。可给老伴过生日就截然不同,王奶奶非常重视,一个月前就提上议事日程,亲自督办,督促儿女们紧锣密鼓进行准备工作。要不是儿女不同意,她真要亲自操办,要给老伴过一个热闹的生日。因为老伴喜欢过生日,喜欢待客。

既然王奶奶难得待客过生日,就得好好准备准备。为图热闹,儿子儿媳做主,放在街上自家办席,请人做厨。

经过仔细摸排,要准备二十桌,每桌十人。根据农村风俗,最高规格每桌十个盘子八个大碗,先冷后热。冷的是瓜子、花生、糖果、香蕉、苹果,葡萄。夏末,天气炎热,西瓜解渴,不能少。开席前半小时上桌,客人边吃边聊。热菜,有蘑菇炖土鸡、血浆鸭、大烩牛肉、黄焖羊肉、蒸猪肚、腌菜扣肉、红烧鲤鱼、鹌鹑蛋肉丸汤、蛋饺、皮蛋等,不一枚举。本着节约,买几扎白色食品袋,不管冷的热的,吃不完的,客人可以打包带走。

筵席好坏,大厨至关重要。现在农村有专门做厨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办筵席的用具一应俱全。主人只负责采购,掏钱,其他么格都不用管。张大厨名气大,口碑好,开过饭店,后来干起游厨这行当。但要价高,每桌收费一百二十元,比一般高出四十元,还不一定请得来。罗大厨手艺不错,要价合理,且与儿子关系不错,就定下罗大厨。罗大厨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放一百个心,保你们满意。

还有红包,是绝对不能少的。现在红包涨了,每户40元,客人上礼钱时,登记一个就给一个。其余席上之人每人十元,少了客人当面不说,背后说闲话。王奶奶是好面子之人,这点要千万注意,别扫了面子。听说还要请人唱戏,请的当然是草台班子,正规戏团现在很少,也请不到。唱一次,大约两个小时,傍黑来人,一般四至五人,搭个简易台子,咿咿呀呀,既唱又跳,几乎个个“多才多艺”,唱完吃饭,拿钱走人。

寿辰前一天晚上,就有正亲戚和左邻右舍前来送礼,吃饭。实际上,非正式的筵席在头一天晚上就已开始了。客人们除了送礼吃饭,更重要的是看戏。可唱戏的一直没来。黎明说,说得好好的,定金都交了,鬼晓得他们临时出了状况,来不了。盼着看戏的亲友们大失所望。王奶奶却很淡然,没吭气,像没事一样。

到了待客那天,一大早儿媳晓琴就忙着张罗,并再三叮嘱王奶奶,不要外出,别到时客人来了找不到寿星。王奶奶“哦”了几声,说,不会,不会。

虽是夏末,王奶奶总觉得房间里冷冷的,没有温暖。草草喝了几口稀饭,没胃口,吃么格都一样,没味道。然后用力张开嘴,取下假牙,露出淡红的空阔的牙龈,像收割后的田野。王奶奶拧开水龙头,让水哗哗冲洗假牙,干净后再张嘴,把假牙装上。要不,说话漏风,口齿不清。这些都是同老伴学的。

老伴走了,可老伴养的花还在,好几盆,在窗台上。王奶奶后悔没有同老伴学会养花,有三盆养死了,她很惭愧,觉得对不起老伴。剩下的几盆也蔫蔫的,无精打采,像她一样。难道花也通人性,主人走了,它们也不想活下去了?老伴爱花,喜欢养花,外孙女从深圳给他带回花瓶,如今花没了,花瓶还在床头的柜子上,空空如也。王奶奶给花浇了点水,再用喷壶喷水把花和叶洗净,那细心像伺候老伴一般。而后出了后门……

十点过后,就有客人陆续前来,找王奶奶,王奶奶不在,去后面玩牌的地方找也没有。嘿!这老娘有意思,去哪儿也不打个招呼,明知今天待客,还到处乱跑。晓琴边找边嘀咕,心里直埋怨。

打电话,电话关机。是不是手机没电了?王奶奶常忘了充电。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没有踪影。

不会出事吧?晓琴着急地说。

儿子黎明说,老娘身体好得很,不疼不病的,担心个屁。不用管她,到时她会回来的。

晓琴没再吱声,又招呼客人去了。

定在中午两点开席,离开席不到半个小时了,还没见王奶奶的身影,这可如何是好?喜庆的气氛掩盖不住儿媳阴沉的脸。

原来,王奶奶借口去玩牌,趁儿媳不备溜到乡下老家去了。她心想,我在不在不一个样,反正你们负责待客收礼,没我么格事。

老家在城郊,下公交车后再走十多分钟就到了。城市的边缘即将蔓延到老家,半年前听说这儿被划为商业区,可一直没动静。乡下还有一座老房子,自从进城后,好多年了,一直空着,已破败不堪,摇摇欲坠。每次回来,王奶奶总要打开门,进屋里看看,一股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刺鼻。那些带不进城的老物件,如架子床、柜子等一直杵在那儿,见证了过往的岁月。往事,弥漫了整个房间,还有年轻时的老伴,他那音容笑貌,恍若昨日。

这次回来,王奶奶就一个目的,去看望老伴。老伴的新家在后山顶上的一个旮旯里,还没栽碑,两棵柏树窜至一人多高了,周围草木丛生,一片凄凉。王奶奶步履蹒跚,微微喘着粗气,来到坟前,顾不上歇息,用脚踩,用手折,把周围杂七杂八的灌木弄倒,不能让它们遮住了坟茔。下次来时,她要带把柴刀,把周围清理干净。

岁月不饶人,王奶奶感觉有点累。坐在坟前的一块石头上,凝视坟茔,唠叨起来。

老头子,我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过得咋样?没说几句,泪水涌出眼眶,王奶奶眨巴眼,忍着不让泪水淌出来,免得老伴不放心。继续唠叨,今天,明明和晓琴非得给我生日待客。表面上是为我好,孝顺,实际上他们打小算盘,别以为我不晓得。你是晓得的,我不喜欢过生,尤其是待客。这次差点与他俩吵起来,可我没办法,你不在了,我没了靠山,没了底气,说话就不硬气。因为我要靠他们,得看他们的脸色,再不乐意也得同意。

哎!老头子,每年过生,你都陪着我,我习惯了。可今年只剩下我一个人,空落落的,孤零零的,就想和你说说话。王奶奶一边说一边掏出一把纸巾,扯了一截擦拭眼睛。

老头子,你去年生病住院,一见不到我,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晓得你离不开我,别人服侍再好,不可能给你扣屎接尿。再说,这些事让旁人做,你觉得很难为情。你怕拖累我,你说你活得越久,你受罪,我跟着受罪。这话我不爱听,我伺候你是应该的,我乐意。你又说若有来世,你做马,我做人,让我骑在你身上,想走就走,想停就停,任我驱使你,以报答我对你的恩情。还有,你说你若先死了,还好些。我若先走,我前脚走,你后脚就撞死在棺材里,一起走了得了,免得你一个人受罪。真是越老越糊涂,尽说傻话。可现在想来,我后悔了,后悔当时没跟你一起走,扔下我一个人,你好狠心……王奶奶声音有些哽咽。

你走了我才晓得,我也离不开你!说这话时,王奶奶压低了声音,面露羞涩,而后抬头环视了一眼。

我现在也吃不了硬东西,与你一样,喜欢吃软和一些的。晓琴孝顺是孝顺,有好吃的总给我端来,譬如,土鸡呀,土鸭呀,牛肉呀。可那些东西没炖烂,我嚼不动,我提醒过几次,可还是那样,我干脆不提了,怕她嫌我嘴多,怕她不高兴。还有,上次给我买了一件深红的唐装,说是花了好几百。后来听人说那是处理品,不到二百元。晓琴蒙我,蒙就蒙吧,我无所谓。可衣服小,我说穿不了,要么退了要么换一件。晓琴嫌麻烦,说凑合着穿吧。衣服小,能凑合吗?这不让人笑话。那衣服就一直搁在那儿,成了摆设。

儿子明明还是那样,说话凶巴巴的。你在时,我还敢还几句,满不在乎,现在不行了。他再凶,说话再难听,我也得忍住,憋着。是不是我强势了一辈子,该软弱了?哎……别人说我好福气,儿子儿媳孝顺,可谁晓得我心里难受呢?我还不能说,只能偷偷告诉你。

我的身体大不如你在的时候,经常头晕,一阵一阵的。反正不得劲。明明说我是玩牌玩的,疑神疑鬼。这是么格屁话,头晕与玩牌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说没事,我还能说么格呢?

也许是累了,王奶奶竟然在坟前眯瞪起来,她梦见老伴从坟里走出来,先是握着她的手,深情地看着他。一会又呵斥她,让她别跟着,要她赶紧回去,还猛推了一把。王奶奶醒过来,全身是汗,可能是太阳晒的。她站起来,头有点晕,连打了几个喷嚏。

开席前,王奶奶回来了,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让大家松了一口气。黎明笑着得意地说,咋样?我说没事就没事吧。

晓琴要王奶奶去穿上那件唐装,说穿上喜庆。王奶奶没吭气,不愿去,被晓琴笑嘻嘻地推搡着,好不容易穿上,可疙瘩扣怎么也扣不上。只好敞开,像时装表演一般在众人面前机械地“显摆”一下,又匆匆回卧室脱下,搁在那儿。

烟花省了,鞭炮免了,只因环保抓得严,城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少了气氛。德高望重的大伯站在大门口面向神龛说完几句祝酒词后,筵席正式开始。罗大厨的帮手们在筵席之间往返穿梭,从上席开始,端菜,上菜。

王奶奶是主角,端坐在神龛前的上座,正对着大门,逆光,晃眼。晓琴仍在忙碌,可不忘孝敬王奶奶,用筷子夹着一个鸡腿,放在王奶奶面前的碗里,笑容满面地说,老娘,我晓得你牙口不好,好不容易找到这个鸡腿,赶忙给你送过来。今天我们专门为你生日待客,让您高兴!我们再忙再累,只有你高兴,我们才高兴!一会又夹来鸡胸肉,还有蛋饺子,堆满了王奶奶的碗,冒了尖。亲友们竖起大拇指,夸赞晓琴真孝顺,说王奶奶好福气,并投去赞许和羡慕的目光。王奶奶挤出些笑容,似是而非地表示赞同。

按正常程序,筵席开始不久,应发那十元的小红包,来者是客,人人有份,可迟迟不见动静。

一会,客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王奶奶耳不聋,声音再低,还能听得见,说菜不够吃。仔细一瞅,桌上十个盘子八大碗,盘子不少,菜少得如同点心。大碗,又叫海碗,换成一般的菜碗,大打折扣,有的甚至不够吃。王奶奶感到很没面子,借机去了后面办厨的地方,质问罗大厨。

罗大厨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低声说,黎明没按我开的菜单买。譬如牛肉二十斤,实际只有买了十六斤。羊肉我开了十六斤,却只买了十斤。只要是贵的,都没买够,我问过黎明,他说就这些,要我看着办。我有么格办法,只能大碗换小碗,每桌少舀点。别说席上菜少,就连我们这些办厨的,都还没菜呢。

王奶奶一言不发,阴着脸,愣了很久。

客人散去,穿堂热风窜过卧室,闲言碎语也跟飘了进来。有人故意大声说,咦,现在炮仗省了,连红包也省了,菜也不够吃,太抠门了,啧啧……

这话像巴掌打在王奶奶脸上,颜面掉在地上。像针一样扎进王奶奶的心里,生生地疼。王奶奶感到头更沉了,胸闷,恶心,浑身不得劲。于是,躺在床上休息。

送走罗大厨他们后,晓琴和黎明从堂屋进来,边走边嘀咕。你猜,挣了多少钱?是晓琴的声音。我哪晓得,应该有五六千吧。黎明说。猜少了吧,快九千了。晓琴兴奋地说。哇!不少。不少。咋样?不挣白不挣。黎明狡黠地笑道。他们上楼梯时,站在王奶奶卧室门口瞅了一眼,“沓沓沓”上楼去了。

王奶奶睁开眼,脸上的皱纹紧急集合,凝视床头柜上的花瓶,长叹一声,心想,孝顺是孝顺,就像那花瓶,光鲜,好看,里头却是空的。

夜半,王奶奶高烧不止,先是有气无力地叫,明明……明明……后来竟变成了呢喃,老头子……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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