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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女的爱情

日期:2022-4-1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村西那间小平房里,住着美珍,独户,房子离村头还有段距离。经常在风高夜黑的晚上传来她狼一样干嚎,声音在黑夜里游荡,让人感觉凄凉。

美珍年轻时很漂亮,眼睛很大,现在也能看出些许轮廓。美珍本来并不哑,只是不知何时起,她再没有与人说过话,村里人都叫她“哑巴”。

八几年的时候,农村帮扶工程火热,省市级常配有农业技术员,禽畜养育培训员,包括郭医生在内的兽医,下乡到各村镇驻守,让脱离了集体的农民学会个体生产,郭医生管着四乡八村的禽畜,鸡呀鸭呀,还有猪和牛。

美珍养了上百只鸡,虽不多,却是全家所有经济来源。因为家里没地,在那个时候,一个农民没有地,跟一个人没穿衣服一样,让人看不起。

他爹是个跛子,原先集体制还能混点工分。后来分田到户,种了三年颗粒无收,村里就把田收回去给了别人,每年整点粮食补助。没了田地,她爹就再没抬过头。

她娘难产死的,是给美珍生弟弟的时候。家里穷,又是农村,直接一尸两命。赤脚医生后来得信去看,吓的差点尿了,一张黑红色木床上,凌乱而陈旧的棉被,浸透着深褐色的血迹,整个房间一片血腥。美珍娘伸着双手,脸色死灰,嘴角还有涏下的口水。美珍才五岁,可她记得很清楚,连在空气中飘浮的灰尘都记得清清楚楚。

美珍今年二十五,在农村算是老姑娘,没人敢给她做媒。因为她爹是个酒鬼,超馋酒,听说他能用一颗糖果喝一斤酒,抿一口,舔一下糖果,抿一口,舔一下糖果……喝醉了就整日不着家,偷这家鸡,打那家狗,人见人厌。

记忆中,她爹从她娘死后就变成这样。如同郭医生曾经给美珍说的一个典故:破罐子破摔。酒喝多了,脑子就不管事,她爹醉酒后暴躁的脾性,养成了美珍软糯的性情。

郭医生家在省城,虽说常年下乡奔走,可依旧有着城里人的白净、斯文。每次骑着自行车经过村里,总会牵着大小姑娘的眼睛和心。

美珍最快乐的时光是每周六,郭医生定点来查看她的鸡场。这个时候,鸡场就他俩,她很认真的拿本子记住郭医生说的话,然后想尽脑壳提问题,希望可以多留他一会。美珍只读了小学,碰上不会写的字,郭医生耐心的教,甚至还会手把手的教。也就在那样的时空里,美珍心和脑袋都是空白,仿佛什么都没记住。可却又能记得郭医生身上淡淡的香皂味,眼睛闪过的光,还有鼻尖微微汗气。

郭医生住在镇上,每次忙完基本上都是夜幕降临。美珍家在村头,她会煮好几个鸡蛋,等郭医生返程经过的时候,递到他手中,填补一天的忙碌。郭医生先是客气,后来不再拒绝;有时早点回家也会等等,等美珍欢快的将鸡蛋递给他。慢慢的,美珍在心里种了一颗芽。

那天,美珍爹喝多了躺在村尾磅房里,她寻来的时候,看见二混子正在像逗猴一样耍他:“来啊,豁脚儿,从这爬过去,爬了给你搞斤粮食酒!”

“来,来来,爬呀,纯正的,比你那兑了水的好喝多了!”

没有田地,补助的那点粮食吃都不够,更别说酿酒了。她爹颤颤嗦嗦的往那人走,东倒西歪,扶着人家两条脚就要钻。美珍脸涨的通红,恨恨的叫了声:“爹!”二混子看见美珍,有些涏笑:“哎呀,珍伢子来了,你还没找婆家吧?要不,就找我吧,正好我没爹,你没娘凑一窝算了!”美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使劲想扶起他爹,可偏不能如意。

傍晚收工的时分,累了一天,肚皮也饿了,大家急着往家赶,连热闹都没人看,更没人会停住脚来帮她解这个围。二混子越发胆大:“珍伢子,要不择日不如撞日,你点个头,我帮你送我岳老子回去,还带上五斤粮食酒,可以不?”

“酒,酒……”她爹嘴里含糊不清。

二混子说是帮忙扶人,手却往她身上摸。美珍又恼又羞,跺脚低声啐了口:“滚!”

路边有村里老人经过,喝了一声:“二混子,还不去看你屋里牛,早跑了!”

二混子见来了人,悻悻然的离去。

原以为来人会搭手,可人家叹口气摇头走开。美珍费力的把她爹往家拖,夜色降临,四野漆黑,只有别人家透出的点点灯光。美珍听到背后自行车响,心里涌起一阵暗喜,那熟悉的身影经过时,低声唤到:“郭医生。”

自行车往前滑了一下才停住。郭医生倒回来看见美珍有些吃惊:“你怎么在这?在干什么呢?”

看着瘫醉如泥的爹,美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郭医生帮她把爹弄回家,美珍送他到村口。月光已经洒下来,有些凉,目送他远去,骑车转到下一条路口,拐弯,直到看不见。

过了几日,媒婆上了门。

“姑娘伢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唉,珍伢子人长的要得,就是这屋里穷了点。”

“你爹也太不争气,好好的一个家,名声都臭了。”

“二混子人还可以,是个劳力,以后你爹的女婿酒还是有喝的。”

“你不想?难不成还嫌弃?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就你这条件,这么个爹!”

“我把那郭医生做给你?好吧?你还真想哦?!人家看的上你!做梦吧!”

媒婆甩手出了门,连茶水都没喝。

整个村都知道了,美珍痴人说梦,想嫁郭医生,想嫁城里人。再从村里走过时,总会有好事的传来轻笑,她就像脱粒后的谷子,任由太阳的烘烤,榨干最后一丝水份。

郭医生再来的时候,美珍关了门,从门缝中看着他经过,白衬衣在门前顿了下,很快不见。隔了很久,美珍开门出来,一偏头却看见白衬衣推着自行车站在那里,她的脸烧了起来,热的浑身冒汗,喉咙都变的干哑,说不出话来。就像嘴馋去别人瓜田偷了个瓜被抓住一般,燥的想找个洞钻。

郭医生冲她笑了笑,牙齿很白,他伸手递来一个东西。是一支发夹,粉红色,七个小花排一排,有点像天上的星星。郭医生将发夹别在美珍的头发上,转身骑车离开。那件白衬衣如同太阳一样铺满了整个天地,有种让人错手不及的眩晕,美珍呆呆的站了很久,连她爹叫她做饭都没听见。

美珍戴着发夹从村里走过,背伸的很直,连听见的嘲讽都变的悦耳动听。

村支书在村中间住,美珍去领今年的粮补。

“支书,不用客气。”是郭医生。

美珍本想大方的走进去,可又停住了脚,她还是有点害怕,不敢明目张胆的和郭医生共同出现在他人面前。

“小郭,坐,坐,小郭今年有二十四了吧?”

“是的。”

“姑娘谈了没?”

“这个,没,没有,呵呵,还早还早。”

美珍心里碰开了一道缝,像瓷瓶上的那种,一点一点蔓延。

“哪会还早,可以了。我屋里(方言,指老婆)的侄姑娘在县城财政局上班,今年二十三,也是大学毕业,她老头是县领导班子里的,而且,我那侄姑娘长的不错,有时间,见个面。”

“呵呵,这事不急,不急。”

“啥不急,就这样,下个星期来,到我这碰个面。”

村支书送郭医生出来的时候,没有看见美珍,过了许久,她才从一旁的柴垛后走出来。

晚上,郭医生没在路旁等到美珍送的鸡蛋,看到她鸡棚有灯光,低头钻了进来。“你,今天咋没给我送鸡蛋呢?”

美珍把稻草铺在鸡窝旁边,努力假装没看见他,将稻草甩的灰尘四起。

“你是生气吗?是我哪让你生气了?”郭医生陡然上前捉住她的手。

美珍突然感觉到的温度,让她心里泛起委屈,还夹着一丝欣喜与娇羞:“你做什么?”

“美珍。”郭医生大胆的拥住她,“我喜欢你,真的。”

有些唐突的幸福似蜜一般灌满了美珍的全身,让人不知所措。她的脸贴在郭医生胸前,听着如鼓一样的心跳,震耳欲聋,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村支书,不是要介绍侄姑娘给你么?”晚饭时吃的酸萝卜,好像酸到了现在。

郭医生笑了:“人家一片好心而已,我喜欢的是你。”

“那,你还见那个侄姑娘吗?”

“不会的。”

“那人家硬要见你呢?”

“我会说清楚的。”郭医生肚子响了下。

美珍俏皮的说道:“没有姑娘留你吃个晚饭?”

郭医生揉了揉肚子:“人家留我没吃呢,不然你的煮鸡蛋哪有地方装?”

美珍去厨房端了碗糖水荷包蛋,甜丝丝,顺着郭医生的喉咙滑进肚子,吃完心满意足咂咂嘴,让她收不住脸上的笑。

那晚郭医生的拥抱成了美珍的秘密,在劝她爹少喝点酒的时候,语气硬气了些。因为她想,有了郭医生这样的女婿,再混喝成稀泥,会给女婿脸上抹黑。

夏季大雨来临,从白天下到夜晚,美珍爹是被二混子送回来的,看着醉的不醒人事的爹,美珍又急又气,扶他上了床。厅堂的二混子却没有走,他双手来回搓动,美珍心沉了下去,眼前有一匹狼,发了情的公狼!

美珍挣扎着向门外跑,飘零的雨水打湿了薄衫,显得身形玲珑,越发激起二混子的狼性,呼喊穿不透大雨,重重的跌落在泥泞里,二混子扒下她衣物的时候,眼中浮起死一样的灰白。

“干什么!”郭医生如神将降临,怒吼的声音震落屋顶的瓦砾,二混子的裤子还没来的及解开,美珍衣不蔽体,浑圆的身子像光一样刺眼。郭医生操起门拴,二混子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原本今天大雨,是不会下乡的,但村尾有户人家家里的牛难产,跑到镇上去请的郭医生。弄好了牛,他心里总有些不安生,打了伞就来美珍这看看。

赶跑了二混子,郭医生脱了衬衣裹住美珍,让她在怀里瑟瑟发抖。体温渐渐让人回神,眼泪无声漫延,她紧紧地攀抱着郭医生,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郭医生感觉胸前有两只兔子被关押在一起,兔爪子不停的挠着心口,挠的人头脑发热,四肢僵硬,让人窒息。美珍突然停了下来,她看见他眼里的光,有点像星星,也有点像狼的眼睛。郭医生的吻像雨水一样,覆盖了美珍的所有。

郭医生在村尾把二混子狠狠的揍了一顿,打的鼻青脸肿,没有人帮忙扯架,村支书连面都没出。

村里人再看美珍的眼神,有羡慕,有妒忌,或许还有讨厌。

二混子挨打那天,美珍爹早早的回了屋,在门口坐了半天,看着美珍提水进来的时候,起身帮忙提进厨房,然后去打扫了鸡舍,还将门口菜园的篱笆重新编了下。美珍看见,眼泪流了下来。

郭医生回了城,他说要去与父母商议提亲的事宜,没有媒人,一切要自己做主。

夏季的天,变化难测,晴了不到两日,又开始倾泄如柱。

好在美珍的鸡已出了大半,只有一些小鸡,美珍爹在鸡场外挖了沟渠,还是没止住鸡场里的水,美珍和她爹把小鸡装在筐里,抱到厅堂里,远处田地白茫茫一片,留有点点青尖在随风飘荡。

美珍每天会在门口眺望,她希望看见郭医生的身影,又祈祷他不要出现。大雨冲毁了几处路桥,村里一些青壮劳力都被安排抢险去了,听闻临县已经垮堤。

屋里也开始进水,脚背荡的起水花,美珍爹让她去远房亲戚家呆两天。美珍不乐意,她逗着放在桌上的半筐小鸡,假装没听见。

深夜,漫天的盆碗敲打,呼天喊地,惊醒了在大雨中浸淫的村落。美珍拉着他爹往门外跑,屋子里的水转眼齐腰深,她本还想拖住那筐小鸡,小鸡惊叫的声音很快淹没在水里,人刚冲出院门就被水打了回来,美珍爹推着美珍往屋顶爬,美珍爬上去,转身拉她爹;因为腿不好,她爹伸手够了好几下,没捞着,一个浊浪打来,很快不见了身影。

美珍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雨,就像是被关在装水的瓶子里,整个天地都是水的世界,后来来了船,来了当兵的,唯独郭医生没有来。

大水退后,在屋后鸡场的角落找到了她爹,身子蜷缩,越发显的瘦小,美珍想起她爹最后顶着雨对她说:“好好跟小郭过下去!”

屋子冲垮了,政府设了安置点,美珍不去,把没塌的那半间收捨住下,每日在村头徘徊。过了些时候,大家开始陆续回村,村屋被水冲的残垣断壁,村里开始慢慢修缮。美珍家没有男劳力,她也拒绝别人的帮手;自己在那间屋里又开始孵小鸡,小鸡长硬毛的时候,秋天到了,天气很冷。村支书上了门:“你别等了,他不会回来了。他是个城里人,怎么会找你这种书都没读几年的?说不定回去就这发大水,好找了借口调回,不用再来了。”美珍没有回话,死死的看着村支书,看的他心里发毛。而他也看见,美珍虽然脸瘦了,可身子变的圆润,腹部明显挺起来了!村支书闭了嘴,他同情的瞄了下美珍,叹气离开,第二天,带人在村口盖了间瓦房。

“你住这吧,不为自己想,也为肚子里的想想。那房子迟早要塌,住不得人啊!”

美珍没有理他,依然自顾自在半间房里进出,只是在村支书走后,悄悄的去看过那间瓦房,她把小鸡搬了过去。

两天后的清晨,起早放牛的村民发现那半间房不见了,一堆瓦砾堆在那里,待回过神,赶紧招呼他人帮手,在废墟中找到了美珍。

镇上人民医院,村支书领着一位穿着讲究的大妈来看美珍。大妈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床前,细细地看着她。美珍的手盖着腹部,因为那里曾经,孕育着一个生命。

“孩子,我来迟了。”

大妈的眉眼中有郭医生的影子:“孩子,我对不住你,他回来就跟我们说了,原本我们不同意,不想他找一个农村的,但他心意坚决,所以他爸松了口,让他带你回去看看。”大妈声音开始哽咽。

“本来,他是要往这来的,谁知这场大雨,造成临县溃堤,我求他爸托人安排他去处理安置点疫情,原想他对你是一时热情,缓一缓,冷一下就不会那么坚持,谁知道,谁知道……”大妈压抑的哭了起来:“谁知道,他会跟官兵一起去抢险,为了拉落水的士兵,被冲进了江水里。”

美珍干涩的眼睛开始起了水雾。

“他到现在也没找到。”

美珍眼泪又出来了,她想起郭医生的眼睛,她爹落水前的话语,想起还没来的及看到世间的孩儿。

“前几天村支书托人带信给我,我不敢相信,我以为是骗我的。孩子,对不起。我还是来晚了,对不起。孩子,如果我早点来就好了。”

美珍看着郭医生的娘,呆呆地看着,面无表情。

美珍在医院只住了三天,就自己走回了家,她搬到了那间瓦屋,还是养那群小鸡,还是在周六的清晨站在村头张望,傍晚拿着鸡蛋等待。

二混子有时会在瓦房前后晃荡,终于有一天,美珍拿着门栓追赶二混子,二混子吓的差点摔倒,身后传来美珍像狼一样嚎叫。

后来,美珍的鸡越来越少,只剩几只在屋前屋后转悠。她看见别人家的小鸡,总会捉回瓦房,村里人时常去讨要。

再后来,大家发现美珍越发不对劲,床上铺满了煮熟的鸡蛋,有些都长了绿毛,她就躺在地上睡觉。美珍眼里早已没了光泽,看谁都如同死鱼。

再后来,村支书想办法送美珍去看病。过些时日回来,她会自己照顾自己,洗衣做饭,还会养几只小鸡。只是每周六都会呆在村头路口,从早上一直到晚上,有时手上还会拿着两个鸡蛋;然后在深夜里,发出狼一样的嚎叫。

谁也说不清,从何时起,就再也没听见过美珍开口说话,她不与人交谈,不与人来往,只在瓦房周围走动,也没人弄的明白,看似痴疯的她,是如何记得周六的日子。

再后来,有一年冬季,她抱着鸡蛋躺在村头雪地上,安然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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